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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Dec 10, 2022

公司解散纠纷关键要点梳理与解析|DKL观点

在《小股东如何在不参与公司经营的情况下实现权益救济》一文中,我们重点讨论了小股东在面对权益受损时可采取的救济路径,公司解散之诉作为小股东可选择的重要路径之一,对保护小股东权益具有重要意义。虽说天下事合久必分,但股东基于合作初衷设立公司,在合作基础丧失之时,却不是想退出就能退出。本文将重点围绕公司解散纠纷关键要点逐一进行分析,为广大股东和法律实务工作者提供参考与借鉴。

《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前述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是指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也即,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看似简单明了的规定却依然有着不少争议,主要表现为:

1.隐名股东能否提起公司解散之诉。隐名股东即没有登记在公司股东名册上,又没有办理工商登记,不符合提起公司解散之诉对股东身份的要求。

2.未实缴出资或者未完全实缴出资的股东能否提起公司解散之诉。最高院在(2021)最高法民申2928号案件中明确阐述,在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等瑕疵出资的情况下,对股东权利的限制并不及于请求公司解散的权利。也就是说,即使未实缴出资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亦有权依法提起公司解散之诉。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条规定,股东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应当以公司为被告。原告以其他股东为被告一并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原告将其他股东变更为第三人;原告坚持不予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原告对其他股东的起诉。

也即在公司解散纠纷中,应将公司列为被告,将其他股东以及其他利害关系人应列为第三人。

一般来说,民事诉讼的管辖法院适用原告就被告原则,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解散公司诉讼案件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公司住所地是指公司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公司办事机构所在地不明确的,由其注册地人民法院管辖。基层人民法院管辖县、县级市或者区的公司登记机关核准登记公司的解散诉讼案件;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地区、地级市以上的公司登记机关核准登记公司的解散诉讼案件。

即股东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应当向公司所在地法院起诉,如果公司登记机关为市级及以上机关的,则向公司所在地中级法院起诉,其他的情况下,向公司所在地基层人民法院起诉。

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法院在裁判是否满足解散公司条件时,一般会重点审查“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三个条件。

在(2020)最高法民申7067号一案中,最高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不仅是人民法院受理公司解散诉讼的条件,亦是判断公司是否应予解散的条件,认定凯购公司是否符合解散条件,应据此进行综合判断,应重点审查是否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

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主要是指公司组织机构运行失灵,经营管理存在严重障碍,公司已陷入僵尸状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列举了四种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

1.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

2.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

3.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

法院在实际处理中往往会进行综合分析,在(2019)最高法民申1474号一案中,最高院认为,衡量“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可以从公司经营和公司管理两个方面进行考量。公司经营方面,主要考虑公司业务是否正常展开、是否能实现股东设立公司之目的等因素;公司管理方面,主要考虑股东会、董事会能否召开、召开之后能否形成有效决议等。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经营管理困难不等于经营困难,如资金短缺、长期亏损等公司经营上的困难则不属于经营管理困难。而且,如果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即使公司处于盈利状态,法院仍然可以判决其解散。在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指导案例8号中,虽然凯莱公司目前经营状况良好,但两位股东之间存在较大矛盾,且彼此不愿妥协而处于僵持状况,导致公司股东会等内部机构不能按照约定程序作出决策。凯莱公司长期陷入无法正常运转的僵局,最终支付解散公司。

现实中,大量公司并没有按照《公司法》或者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在有限公司中尤为明显,但没有召开股东会并不意味着无法召开股东会。

在(2020)最高法民申7067号一案中,最高院就认为,“虽然凯购公司从2017年2月6日至杜信萍起诉要求解散公司时未按公司章程要求召开股东会,但公司未召开股东会与无法召开股东会不能等同,在无其他有效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即便凯购公司在2017年2月6日以后未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也不必然意味着该公司经营管理出现混乱和股东会机制已失灵。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凯购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足以达到使其解散程度的严重困难。

那么,什么样的情形才可以被认定为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通过对最高院关于公司解散纠纷的检索发现,最高院认定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一般会综合考量未召开股东会的时间、股东之间的矛盾程度以及公司实际经营管理情况等因素。

在(2021)最高法民申2928号一案中,最高院认为,“西北车辆公司是否具有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的问题。

1.西北车辆公司股东会运行情况。截至2019年6月28日本案起诉时,西北车辆公司最近一次召开股东会的日期是2016年10月25日。根据西北车辆公司章程第十五条第3款关于“股东会每年召开一次,会议时间3月20日”的规定,西北车辆公司已近三年未按照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

2.西北车辆公司董事会运行情况。原审过程中,兰驼公司主张西北车辆公司自2010年之后未召开董事会,西北车辆公司未能提供召开董事会的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3.西北车辆公司的其他情况。万通公司系基于诉讼方式成为西北车辆公司的股东,与原股东并不具备人合性的基础。且2011年始至2018年期间,兰驼公司与常银公司、万通公司之间发生多起诉讼,股东间矛盾和冲突不断。同时,西北车辆公司作为一家车辆设备制造公司,自2004年起以仓储租赁为主业,无其他经营事项。综上,西北车辆公司的治理结构存在失灵的情形,股东之间冲突难以解决。

要点七:什么情形可以认定为无法达到规定比例致使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股东会决议

如果公司无绝对控股股东,当在股东之间产生矛盾时,就会存在股东投票决议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未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致使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的困难。

在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指导案例8号中,法院认为,“凯莱公司仅有戴小明与林方清两名股东,两人各占50%的股份,凯莱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的决议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且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该“二分之一以上”不包括本数。因此,只要两名股东的意见存有分歧、互不配合,就无法形成有效表决,显然影响公司的运营。

凯莱公司已持续4年未召开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也就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执行董事戴小明作为互有矛盾的两名股东之一,其管理公司的行为,已无法贯彻股东会的决议。林方清作为公司监事不能正常行使监事职权,无法发挥监督作用。

由于凯莱公司的内部机制已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经营作出决策,即使尚未处于亏损状况,也不能改变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

要点八:什么情形可以认定因董事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致使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

董事基本上由不同股东方委派,董事之间的矛盾很大程度上是股东矛盾的另一种表现,有限责任公司更是如此,董事之间长期冲突往往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最终导致公司经营管理瘫痪。

在公报案例(2017)最高法民申2148号中,最高院认为,“东北亚公司董事会有5名成员,董占琴方3人,荟冠公司方2人。公司章程第53条规定:董事会会议由董事代股东行使表决权,董事会会议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五分之三以上(含本数)表决权的董事表决通过。根据以上规定,董占琴方提出的方案,无须荟冠公司方同意即可通过。荟冠公司曾3次提出修改公司章程,均遭到董占琴的拒绝。此外荟冠公司向东证公司转让部分股权一事,东北亚公司拒绝配合,最终通过诉讼才得以实现。2013年8月6日起,东北亚公司已有两年未召开董事会,董事会早已不能良性运转。

自2015年2月3日至今,东北亚公司长达两年没有召开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决议,更不能通过股东会解决董事间激烈的矛盾,股东会机制失灵。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符合公司解散条件,对于该条款规定“其他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理解,仍须同时满足“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和“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两项条件。其他经营管理困难一般包括但不限于被行政部门列为经营异常或者严重违法名录、长期无经营场所无实际经营、股东之间诉讼纠纷众多等。

在(2020)最高法民申6198号一案中,最高院认为,“澳富莱公司于2014年9月28日停止生产,该公司的营业执照等证照和公章由乔治控制,且该公司于2017年7月6日、2018年10月17日、2019年7月11日被福建省泉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2019年8月27日因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届满3年仍未履行相关义务,被泉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严重违法企业名单。澳富莱公司因拖欠租金,已经福建省泉港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3158号民事判决解除租赁合同,生产经营场所已经丧失。上述情形均导致澳富莱公司的业务无法正常开展,也使公司设立的目的落空,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

公司继续存续导致股东重大损失的情形一般有大股东滥用控制地位继续损害其他股东权益、继续存续会产生更多经营成本、增加公司负债风险等。

在(2020)最高法民申2210号一案中,最高院认为,“关于黄山温泉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黄山旅游公司的权益受到重大损失的问题。黄山旅游公司作为黄山温泉公司的股东,应当享有参与决策权、选择、监督管理者权、资产收益权、知情权等多种权利。而东莞联华公司和信恒公司通过董事会实际操控黄山温泉公司,作为黄山黄山温泉公司的大股东,滥用控制地位,以公司资产抵押向锦州银行借款用于解决其自身资金问题,已经损害了黄山温泉公司以及黄山旅游公司利益。

且东莞联华公司在未征得黄山旅游公司同意情况下,引入其他投资方介入黄山温泉公司的经营管理,并协议以1元对价将其与信恒公司股权转让他人等亦系其利用控制地位所为之体现,明显违背与黄山旅游公司合作之本意,破坏股东间合作的信任基础,亦是对黄山旅游公司股东权益之损害。

黄山温泉公司继续存续,在现有模式情况下,黄山旅游公司对公司股东变更、经营决策方向、对外融资使用等知情、参与、决定之权利均无法保障,较之实际出资之投入和共同发展之目的,承包费收益实难涵盖或等同股东之权益。

且黄山温泉公司部分董事及高管涉骗取贷款和挪用资金刑事犯罪,公司行政公章目前仍被公安机关调取中,公司运转受限;黄山市国土资源局责令黄山温泉公司停止开采地热(温泉)资源,也使得公司经营能力显著减弱;固定资产被设立抵押正在或将要被进入强制执行状态。

股东之间不可调解的矛盾,严重困难的经营管理和黄山温泉公司难以经营的现状也决定了公司继续存续将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

《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明确规定只有通过其他途经不能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存在的严重困难时,才符合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条件。那么在股东在提起公司解散之诉前有哪些途径可供选择?一般来讲主要有:

1.如果公司从未召开过股东会,股东可以提请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召开股东会,如果董事会或执行董事不仍不召开股东会,可以提请监事会或者监事召开股东会,如果监事会或监事也不组织召集股东会,股东可以自己组织召集股东会;

3.通过减资方式退出公司,当然减资需要履行法定程序,这其中就包括通过股东会决议;

4.通过调解方式,解决股东之间的矛盾。比如可以通过商事调解中心、法院诉前调解、诉中调解等第三方力量介入,尝试解决困局;

在司法实践中,如果原告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已经穷尽其他途径仍不能解决公司存在的经营管理困难,法院一般不会支持解散公司。因此,股东在申请股东解散时,应当积极举证已通过上述方式尝试去解决公司僵局的问题但无果,以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能获得法院支持。

在(2020)最高法民申7067号一案中,最高院认为,“关于公司经营困难能否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的问题。虽然凯购公司各股东之间矛盾十分激化,但股东之间的矛盾并非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

一审法院曾试图通过凯购公司收购股东股份、公司减资、股东转让股权等方式化解股东僵局。

二审时,王建敏当庭表示愿意购买杜信萍、吕英及刘宝新的股权,只是因公司账目不全,尚不能确定股权价值。在各方对公司账目核算并确定股权价值后,杜信萍等股东可依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采取股权转让或其他方式解决矛盾。

在尚有其他方式可以解决股东之间的争议,可以使公司继续存续的情况下,即便公司出现僵局,亦不必然导致公司解散。从本案原审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看,凯购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并非不能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加以解决。

综上,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凯购公司符合法定的公司解散条件,原判决未判令凯购公司解散,并无明显不当。

公司司法解散之诉作为公司法维护股东合法权益的重要制度之一,在股东之间利益冲突激烈,且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内部管理有严重障碍,无法通过其他途径加以解决,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其他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况下,通过人民法院行使国家司法公权力的方式解散公司,对保护股东权益具有重要的意义。

但解散公司除涉及到公司股东利益外,还关系到公司债权人、公司员工等相关方的利益,解散公司对公司而言,是最严厉的结果,所以司法介入一般会慎之又慎,法院会对照公司解散之诉的法定条件,逐一审查,这就对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原告股东提出了严格的举证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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